走出課室的教育

──關於貝澳貝類研究計劃及其他自然考察活動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我校向優質教育基金申請撥款研究貝澳的貝類，在計劃書內，我們寫著：

「本校位於大嶼山之南的一個民風純樸的小社區內，景色怡人的貝澳海灘距本校只有三數分鐘之遙，我校一向視這個海洋生物非常豐盛的海灘為大自然教室，自九六年起，本校師生利用課外活動時間，斷斷續續往貝澳海灘搜集貝殼標本，至今己搜集得一百五十多種貝類標本。

坊間有兩本香港貝類愛好者必備的參考書，它們是市政局出版的『香港海產貝類』和香港政府印務局出版的『香港動物原色圖鑑』。兩書分別記錄了香港的軟體動物110種及157種。此外，收錄於"Brian Morton & C. K. Tseng, ed. (1982) The marine flora and fauna of Hong Kong and Southern China. Vol.1.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中的一篇論文"A preliminary checklist of the marine gastropoda and bivalvia (mollusca) of Hong Kong and Southern China"也只有169種香港貝類的記載。

事實上，大嶼山及其四周的水域是不少香港野生動植物的理想棲息地，可是政府近年致力發展大嶼山，生態環境受到嚴重破壞，不少野生生物的情況已是岌岌可危。聞名如中華白海豚和盧文氏樹蛙或許會受到特別的對待，可是島上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物種，看來只會難逃厄運。

如果我們能夠在現有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貝澳的貝類，以確定品種的數量、稀有程度，是否有本地特有品種等，相信對政府日後制定政策，保育大嶼山南面地區及鄰近水域，會有一定的參考價值。況且，發動貝澳當地的學生深入研究他們自己鄉土的自然環境，已經是十分有意義的教育活動。

我校有不少學生在貝澳土生土長，貝澳是他們的家鄉。面對大嶼山的各種人為改變，我們有責任引導他們深入認識這個社區的生態環境，從而懂得愛護和保存這片珍貴的土地。我們打算從認識貝類這種獨特而美麗的生物入手，相信當小孩子們發自內心地喜愛貝類這種迷人的生物，便會越珍惜牠們的生境。保護環境的種子便會在孩子的心內萌芽。…」

二零零零年五月，優質教育基金接納了我們的申請，撥款港幣十一萬七千元讓我們進行上述研究計劃。

同年六月，我們將其中七十種貝殼標本放置於西貢焦坑獅子會自然教育中心貝殼館內作長期展覽 (1)，並著手籌備下學年貝類研究的教學活動，而標本搜集的工作則從未間斷。

九月新學年開始，我們成立了一個拾貝小組。小組每星期聚會一次，主要的活動是往貝澳海灘搜集貝殼以及做一些貝類的生態記錄，包括簡單的統計記錄、文字記錄和攝影。雨天或潮漲的日子，我們會在課室內學習貝類的知識，清洗及整理貝殼標本。不過，有幾個特別主動的學生從來不會理會一星期聚會一次的規定，他們下課後一有空就往沙灘跑。因此，整個學年我們經常都在海灘出沒。每當新月或滿月以及潮差特別大的日子，只要適逢假日，我們往往會在海灘工作一整個上午或下午。事實上，這一年是我們的豐收年，本書記錄的幾百種貝類當中，除了約150種是過去幾年的收獲外，其餘的大都是這一年間發現的 (2)。

到了下學期，學生搜集到的標本越來越多，又是那幾個特別主動的學生，利用長假期回校協助老師整理和拍攝標本。他們就是政康、秀嫻、梓慧、靜儀、小爾和凱琳。

政康對讀書考試的興趣不大，所以上課時比較沈默寡言，但是一去到海灘就如脫胎換骨。政康清楚知道海邊許多小生物的藏身之所，跟他到海邊去遊玩肯定樂趣無窮，而且他是釣魚高手，貝澳有多少種海魚和淡水魚，他都瞭如指掌。他經常到海邊去釣魚，順便搜集貝殼，每當發現活貝或其他罕見的生物，就會通知老師趕去拍照。

至於政康的同班同學秀嫻，她最能夠享受發現的樂趣，她最喜歡到海灘去搜集貝殼，細小至一、兩毫米的微型貝殼都逃不過她銳利的眼睛，每有新發現的時候，她都非常雀躍。事實上，本書記載的貝類中，不少都是秀嫻發現的。

同樣是小五的梓慧、靜儀和小爾，她們情同手足，對學校有深厚的感情，她們每次手牽手到到海灘去搜集貝殼，是想為學校建立一個較完備的貝澳貝類資料庫。

小一的凱琳其實不是拾貝小組的成員，但許多時候她都跟隨大隊去海灘拾貝。凱琳年紀雖小，能力卻不遜於她的師兄和師姐，她很快便顯露出集貝者特有的直覺，知道在沙灘上甚麼時候和甚麼位置可以發現更多較不常見的貝類。

另外，貝類研究的教學活動還得到黃結華老師拔刀相助，黃老師年輕有為，對教育充滿熱誠，是學生心目中的大姐姐，學生們都很喜歡和她一起工作。為了讓學生更加認識貝澳和其中的貝類，她更特別安排了拾貝小組的成員去訪問在我校服務了幾十年的校工群姐。群姐是貝澳的原居民，她自小就經常跟家人到貝澳海灘捕魚和採集食用貝類。提供機會讓學生當小記者，採訪一下關於貝澳的變遷，聽群姐娓娓道來，也是非常有意義的學習活動吧！黃老師處事一向認真，不但在訪問前耐心教導學生訪問時應有的禮貌和技巧，而且指導學生將整個訪問過程攝錄下來。事後黃老師不僅將訪問的錄像編輯妥當，擺放在本校「貝澳貝類的初步研究」的網頁上，還將訪問的談話錄音轉成文字，跟學生分享 (3)。

其實，幾乎整個研究計劃的每一個環節，我們都盡量讓學生參與，就好像訂製用來放置和展出貝殼標本的展覽櫃一事，我們選用了櫃身不加顏色的較素樸的設計後，特別邀請了兩位本地藝術家朋友蔡義遠先生和梁麗華小姐前來本校，與學生一起為六個展覽櫃加添色彩，在兩位藝術家的帶領下，小孩子的童真都一一刻劃在展覽櫃之上。

二零零一年七月，暑假期間，拾貝小組只間或到海灘去搜集貝殼，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按兵不動，因為有大量貝類的資料需要整理，而且我們與優質教育基金早有協議，計劃將研究成果以書冊和網站的形式發表。我便利用假期，著手編寫本書和關於這計劃的網頁。與此同時，我將過去一年來跟拾貝小組在課堂上討論的貝類教材重新整理，編寫成一個比較完整的學習單元。暑假過後，我將這個教學單元納入小五常識科的課程內，希望讓杯澳公立學校的學生可以更有系統地學習關於貝澳貝類的知識。

同年十一月，我開始在小五常識科課堂上講授「貝澳貝類」這個學習單元，適逢貝澳海灘出現大量彩虹虫昌螺的空殼，彩虹虫昌螺是一種色彩和圖案變化萬千的小型貝類，我靈機一觸，以「貝澳的彩虹虫昌螺有多少種變異？」作為這個學期的專題研習課題，我要求學生分組到海灘去搜集彩虹虫昌螺標本，仔細分析所有採集到的彩虹虫昌螺的色彩和圖案，看看有多少種變化，然後向我提交報告。我們在課堂上熱烈討論各組的分析結果後，似乎發現了貝澳彩虹虫昌螺各種變化背後的一個模式，後來我根據學生的發現寫成了《變化之美》一文，並印發給學生溫習，以應付即將來臨的考試。今次的期考有點兒特別，就是要考核的知識，部分是學生自己發現得來的。

回顧過去一、兩年的學習活動，我相信學生的學習經驗是愉快的(4)，而且學生們在一個小小的海灘，發現了這麼多種貝類，亦可說為香港的貝類研究盡了一分力。至於學生是否會因為參加過這個活動後，更加懂得珍惜貝澳的自然環境，則不容易下判斷。無論如何，我認為拾貝小組的成員很愛護小動物，而且也很愛護自然環境，這可以從學生參與的保護環境活動中略知一二 (5)。

隨著二零零二年七月拾貝小組的主要成員畢業後，我校有關貝類的調查活動便暫時停止。我再利用假期，繼續努力翻查有關文獻和參考書籍，以鑑定學生搜集得來的貝殼標本的種類，並期望盡快將研究成果發表。不過，有一個非常主動的學生改變了我的整個計劃。

上文提及經常跟隨大隊去海灘拾貝的凱琳，在暑假期間還不時來電要求我帶她到海灘去拾貝和觀察小動物，難得學生如此投入，我稍有餘暇便帶凱琳到學校附近的海灘、紅樹林、溪澗和荒廢了的水稻田裏去觀察野生生物，順便利用數碼照相機將發現到的生物記錄下來。二零零二年九月，新學年開始，凱琳已經三年級了，她對大自然依然有濃厚的興趣，有一天午膳之後，凱琳忽發奇想，要我帶她到野外去，我疑惑地說：「只有十多分鐘就要上課了，時間這麼短，可以做些甚麼呢？」，凱琳卻堅持：「十多分鐘可以看見很多蝴蝶啊！」自此以後，我和凱琳間或於午膳後到外面散步，順道欣賞在花間飛舞的彩蝶。後來凱琳的同班同學，何政、靜文、一賢、政傑、雪儀、烈烈、懋韜，以及小四的力圖、一鳴等，都逐一加入這個午間自然考察活動。

午間的時間確實太短暫，許多時候，當學生發現一些有趣的動物行為，正想仔細觀察，卻要趕回學校上課。不多久，學生便不滿足於午間的自然考察活動，於是我便利用下課後及假期和學生一起到野外去考察，自然考察隊便逐漸成立起來了。要參加自然考察活動不用甚麼報名手續，學期終結也無需考試，更沒有甚麼校際比賽，只要大家有興趣，又有時間，就可以一起到野外去，更難得的是家長亦支持，有時下課後的考察活動是學生發起的，其他學生響應，如果老師又不太忙的話，下課後學生只須打電話通知家長，便可以成行了。幸好行程無需預先計劃得太周詳，反正學校四周都有豐富的生物資源啊！

與此同時，我還教導學生飼養蝴蝶和蛾的幼蟲，以便仔細觀察這些既美麗又獨特的昆蟲結蛹和羽化成蟲的神祕過程，此外，孩子們還嚷著要老師教他們到野外去拍攝昆蟲和小花呢！於是，每次到野外去考察的時候，我和學生都用數碼照相機將發現到的生物一一記錄下來，回到學校之後，大家還一起分享拍攝的成果，這些拍攝的成果後來就成為了孩子們的《生態日記》。

教學活動中的老師和學生，有點像球類雙打比賽中的拍擋，如果互相配合得好，大家都會享受整個教學過程，而且教學的活動並不一定由老師主導，學生的主動參與，往往會影響整個教學活動的方向和成效。自然考察隊的成立以及背後的自然考察活動，就是源自於凱琳這個對大自然有濃厚興趣的學生。二零零二的暑假以及九月開學的頭一個月，我仍集中精神整理貝澳貝類的資料，期望能夠盡快完成貝類研究計劃，但當上述的自然考察活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我覺得如果把日後放置於互聯網上的網站內容，範圍由單單介紹貝澳的貝類，擴大到介紹本校的各項自然考察活動（當然包括貝類的生態調查），會更有參考價值。有了這個想法後，我一面推行自然考察隊的野外考察活動，一面整理貝類以外的其他生物資料，並與負責製作學校網站的俞漢輝老師、學校的電腦技術員梁志恆先生以及黃結華老師一起編寫一個名為「杯澳公立學校的自然考察活動」的網站，而原先計劃編寫的關於貝類研究的網站(6)，便成為「杯澳公立學校的自然考察活動」網站內其中一個部分了。

不久之前，優質教育基金受盡各方的批評，有教育工作者更戲稱「優質教育基金」為「陰質教育基金」(7)，意謂不少學校的校長好大喜功，指令老師向優質教育基金申請經費舉辦活動，結果令老師的工作量百上加斤和怨氣衝天。我校的情況則有些不同。記得當初我向余校長建議購買標本櫃用來放置學生的貝殼標本時，余校長卻提議向優質教育基金申請經費，讓學生可以更加深入地調查貝澳的貝類，並認為這樣做對學生和學校甚至對整個社區都有好處。我認為余校長的建議較有遠見，接受了這項「挑戰」。我草擬了一個計劃大綱後就由余校長撰寫計劃書。申請成功後，余校長就在行政上和資源調配上作多方面的配合，例如邀請黃玉珍小姐和何觀美小姐兩位書記負責一切文書以及會計等工作，讓我可以專心設計以及推行有關貝類研究的教學工作。

計劃推行以來，大家合作無間，不僅學生得益，老師也可以從教學中提升自己。黃結華老師於大學時並非主修電腦，設計網頁也是邊學邊做；梁志恆先生負責學校的電腦硬件工程，參與編寫有關網頁只是仗義相助，梁先生處事一向沈實穩重，有條不紊，如果不是梁先生一開始為整個網頁的編寫定下工作進程，並且以極高效率完成工作，這個網頁恐怕又一再拖延了；俞漢輝老師是整個網頁的總工程師，不但負責版面的設計，並且編寫了一些電腦程式來處理大量的圖像，俞老師的專長是編寫電腦程式，能夠發揮所長，他覺得很高興；我也因為這個計劃而看了不少關於貝類、生態及攝影的書籍，獲益良多。

我想隨著上述關於本校自然考察活動的網頁在互聯網上發表，以及我校的幾百種貝殼標本開放給校外人士參觀後，不知可否令香港市民更加珍惜貝澳的自然環境？

注

(1)	獅子會自然教育中心貝殼館是香港唯一的貝殼館，但展出的貝殼標本絕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品種，完全沒有觸及本港貝類的種類及分佈情況，殊為可惜。
(2)	還有一些標本是村民、舊生、本校書記以及序言內提及的貝類愛好者等捐贈或借出供拍攝的。
(7)	意見來自一篇前年在明報刊登，名為「陰質教育基金」的文章。可惜該剪報現已遺失，無法注明文章刊出的日期。